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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母亲梳妆——应县清河行动纪事

来源:朔州日报社编辑:2019-01-11 查看数0

(报告文学)

戊戌冬月,本年度以来最寒冷的那天下午,趁着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沐着浅橘色的柔光,我登上应县西朱庄桑干河大桥,俯视一华里宽的河道,寻找想象中的粼粼波光,极尽眼量,也只是在靠近东岸不远处,瞅见一股由西南向东北的细流。顿时,心底怦然而跳,那是撞击到了与桑干河儿女共同拥抱的希望。

一座木塔,一条桑干河,从来都是应县人民的骄傲。她们像桥梁、像纽带,把外面的世界与这个小小的县份联系起来。

相形之下,木塔这颗明珠在岁月光辉的擦拭下,越来越璀璨;而桑干河却不然。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渐渐短缺着应有的风采。先是断流,后是污染,像慈善的母亲被不听话的儿女折磨着一样,除了日益增多的憔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神气。

大自然对桑干河不公,岸上人对桑干河欠责。

近年来,母亲河的呻吟终于唤来了管护。特别是2018年的盛夏,一个令人振奋的壮举,随着朔州市的清河行动在应县全面展露。6月15日的上午,热浪渐至,城西北的八一干渠旁,一片闲置的耕地上搭了个简单的主席台,除了坐北朝南的台背喷着的蓝底白字:“桑干河流域清河行动启动仪式”有点气派外,一切都显得那样寒酸。台上台下没一个椅凳,参会人员一律站在铲过杂草的荒地上。随着骄阳升高,台上人面颊淌汗,台下人颈背淌汗。9点准时开始的会议,虽进行了只有半个小时,现场的人们却都尝到了野地里暴晒且无半点遮挡的滋味。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会,却产生了不简单的效应。就连一些厌会人,也感觉到了会议的必要。会议消息通过各种媒体报道出去后,自然受到各界人士的密切关注。会议决定全面治理应县境内的桑干河,并按部门分配了任务。多年的期盼将要从这天开始逐步变成现实,老百姓个个喜出望外;而领受了任务的各路“诸侯”们,却有点头沉脑重。

他们在心中没底数的情况下盘算着:清河需要花钱,而且不是个小数字,可钱从何来?他们更明白,从离开会场的时候起,就必须排除一切顾虑,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这些年,在应县这个地方,无论干什么工作,包括一些大工程,从来没有等款项到位后再启动,只能先做出营生,靠后再说资金。

一、难雇的工程队

从6月15日一散会开始,那些领到任务的头头们便首先把联系工程队作为第一要务。他们清楚,这种工程没人想揽。包工头们知道,这些年应县凡官方做工程,从来都是施工先行,资金莫谈。现在布置的阵势这么大,绝对逃不脱老规程。至于最终包出去包不出去,就看那些“诸侯”们的人缘和嘴皮子功夫了。

从整个清河行动的布局看,一大块是河道,包括浚河、筑沿河路、路边绿化,涉及单位自然是水务局、交通局、林业局;再一大块则是治污,包括离河近的13个村庄、其中污染严重的有6个,所涉主要乡镇、单位是城建局、公用事业局、环保局、金城镇、臧寨乡、镇子梁乡、大黄巍乡。这就是说,发包工程项目至少有16项。局长们犯愁,乡镇书记和乡镇长们的眉头更是展不开。

就找工队而言,最叫人熬心伤脑筋的大概就数镇子梁乡和臧寨乡。镇子梁乡负责整治的是辖内鸿浩村,其污臭远近闻名,臧寨乡负责整治的藏寨、韩家坊和小清河3个村,整治1个都发愁,何况3个?镇子梁乡党委书记赵耀峰原以为自己工作年长关系广面子大,找个工程队不至于太难。谁知在利益权衡占上风的实际交往中,面子既不能当酒喝也不能当钱花。他先是给老弟兄、某工程公司的一个队长打电话,十分艺术地说:“也没多大的工量,就把鸿浩村西北那个臭水沟抽出臭水、挖走污泥,再拉点好土填上,顺便整理一下边沟、沟两面栽几棵树……”对方一听,既没一口回绝也没爽快地答应,只是委婉地回复:

“我这工队身量小、没钱,垫不起!”

他不得不佩服这位弟兄的表达能耐,既不直接驳回情面又能探一下水深浅。如果资金到位,他肯定做。

“做吧!你放心。这个工程市里很重视,县里书记县长也重视。这是全市的大行动,不是咱县一家。钱,无非是迟给几天!”

这种劝与求结合起来的话也许更加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他到实地一考察,觉得自己没那个金刚钻:第一,需要垫付资金;第二,工程不受做,臭水沟有2里多长,脏水又没地方排,6月份正好进入雨季,老臭水抽出去后,一到下雨,新臭水又能灌满,尤其是要求保质保量保进度更不敢领揽;更加重要的一点是,市县领导这么重视,一旦做不好,非得揽砣子、挨骂。

老弟兄的担心他赵耀峰绝对理解,要是他在那个位置上恐怕更没胆气。实际上,他早已操了个尖心,在没得到老弟兄肯定答复时,又联系了几家个体工程队,结果都一样:“呀!揽不下。”

最终还得感谢这位老弟兄的提醒与推荐,在忙活到第三天还没着落的时候,老弟兄给赵耀峰打来了电话:“我知道你到处找人,别的地方都不靠谱,还是找孟总去吧!人家实力强,能垫起钱,机械设备也好。”他说的这个孟总叫孟德才,本县人,是“德才路桥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赵耀峰不知哪来的勇气,把电话打给这位并没有打过交道的孟总那里,而且还拉大旗作虎皮,假借着副县长王文的名:“县长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为了办成事,厚道人也要耍点不地道的把戏。

没承想,这孟德才十分爽快,连资金的事提都没提,立马答应了,并于6月20日领着机械队进驻了鸿浩村。

相比之下,臧寨乡的书记胡文彬和乡长刘喜春则显得更加老练。当胡文彬找了四五家工程队人家都以各种理由推脱后,书记乡长一商量,把目标瞄向了常以做善事为荣的三个小包工头。他们虽然实力不是多么强大,但行善与实力不一定成正比。书记乡长一再鼓动:

“治理污染是给老百姓办好事,桑干河受了污不是咱本地人一家的害,还要害到北京、天津、河北,那是良心问题!

“你们要钱有啥用?做点善事、表表善心吧!省得拜佛花钱,不如投入社会做点贡献。老百姓才是真菩萨哩!”

听着他们恳切的话语,三个实力并不怎么雄厚的小老板答应:“垫钱施工!”这样,李井祥、韩仁顺、史玉宝分别包下了臧寨村、韩家坊村、小清河村的整治黑臭污水并建立污水处理点的三项工程。

不久,各用各的办法 ,大黄巍乡南贾寨的治污工程,以及桑干河浚河、筑路、植树的所有工程发包都见了回合。

二、阻工烦心,但他们同样值得敬佩

六七月间的应县大地,各种花草树木早已现出无限生机。在百姓心里,今年是个顶好的年份,市县清河行动的脚步好像专门往乡亲们预想的心路上迈。带着应县人民的热切期盼,各种大大小小的装载机、挖掘机、翻斗车、大罐车等一应俱全,开赴16个工地。现代化的机械作业取代了过去的人海战术,当机器的鸣叫伴着械臂的伸展在空中与地上演奏一曲“希望的塔乡”的时候,人们的心醉了。

正当人们以难捺的喜悦迎接工期到来之时,却从不同的工地上传来件件堵心的事。事情虽发生在不同的地方,但起因与做法基本一致,那便是一些人因个人利益与大局发生了冲突而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施工。理由能找出许多,但实质性的目的只有一个,得到补偿。

利益,你这丑陋的家伙!

本来是惠及全民的好事,理应得到全民的支持,却非要在顺当当的路上划个纽丝结。矛盾最突出的地方大概还数鸿浩村。整个工程开始前,一是要动员5家小型养殖场搬迁;二是要全部拆除家家户户建到自家院外而摆在大街上的厕所,还有一些伸到街巷上的长短不齐、高低不等的台墩,或临建小房。

对于将要产生的麻烦,长期做农村工作的乡干部们早有思想准备,可已75岁仍在位上的老支书郭志英倒有点不怎么在意。因为,这个村的1000多口人,当年都是奔着他来安的家。不管怎样,人们也不至于伤他的老脸。

还是32年前,担任郭家寨村党支部书记的郭志英一家6口住在一个杂院里,当时孩子还小,怕他们不听话和同院的孩子们吵架影响大人们和睦,尤其怕孩子们较起劲来可能造成子仗父势的印象,他在离村3里外的荒滩上建起了一处院子,一家人搬到这里居住。经他再三动员,又有3户在这里建起房。当时的这里,有600亩荒滩,黄鼠到处窜游,当地人称黄鼠为黄耗子,看此地荒凉,就把这个新村戏称为“黄耗村”。为改变这种景象,吸引更多的人口来这里安家,郭志英经请示上级批准,制定了一个优惠政策,凡来这里安家的户下在郭家寨,免费提供宅基地。可这个优惠并没多少吸引力,人们就是不愿来野地荒滩。后来,他利用土地广阔的优势,以发展养殖业吸引住户。果然一些住户来这里靠养猪发了财,成了活广告。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一个个找上门来,求他给批地基建房落户。没几年,这里的人口竟上了千。他嫌那个戏称的村名难听,便与村民们商榷,改成了鸿浩村。不过,这个村直到现在还属自然村,党支部、村委会还是郭家寨。

基于这样的背景,做那些难缠户的工作自然非郭志英莫属。接到乡党委的命令后,他首先想到分别占路盖了一间房的张广富和徐如,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小利益,支持这次惠民行动,二人欣然应允。做通了他们的工作,就等于做通了全村的一半,因他们在村里很有影响。他又挨门逐户地给乡亲们讲政策、讲未来,让人们知道这次清河行动是惠及每一个老百姓的好事,支持了这个行动,也就帮助了自己,同时,他又在高音喇叭上讲:“我在这里也没啥沾亲带故的,肯定不会照顾任何一个人。再说,张广富徐如能拆,你们就能拆。人家徐如还是医生,要说受损失,就数人家损失大。请大家不要阻拦,不要因为一家一户的利益影响了众人的利益!”

看到乡亲们没什么动静,郭志英便吩咐孟德才:“孟经理,你明天把挖车开过来,该咋拆就咋拆。有啥情况我来对付,用不着你们出头!”

7月10日,一个清理街道、拆除违章建筑的行动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开始。原来8米宽的街道,这些年让胡搭乱建占得剩下了3米。今天,这个乱象要彻底和鸿浩村“拜拜”了。

正当这位老支书和乡亲们沉浸在创造美好生活的憧憬时,一个村民的行为让他为之一惊。这位村民拦在作业的机器跟前,说:“不能拆!”“为啥?”老支书平和地问。“俺要给儿子娶媳妇哩!”“啥时候?”“半个月以后。”“咳!那你算赶上好时候了。半个月后肯定能建好,比你现在的面貌强,新媳妇更高兴!”“那损坏东西咋办?”“损坏东西要赔!磕了你瓷砖赔你瓷砖,最后保证叫你赞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拦了。不愉快的开头,愉快的结尾。这位村民给了老支书面子,他也是好人啊!

这些工作老支书能做通,可也有一些工作就得搬来身份再重一些的人物。造成鸿浩村四季臭气冲天、夏天蛆虫遍地的主要原因是5家养殖场的猪粪都集聚在了村西北角2里多长的沟里。本来,这是条排盐改碱渠。自从发展起养殖业,户主就在地下埋了管子,直通这条沟,每天都有猪粪便被水冲到这里。猪圈干净了,沟臭了、村子也臭了。更严重的是,每到下大雨,雨水滔滔,就把污臭水送进了桑干河。除了获得利润的5家养殖户,让臭味熏得连换气都是负担的时候,村民们没有一个不骂娘的。老支书也早想彻底解决这件烦心事,可直接影响到人家养殖户的收入。这次全市的清河行动,鸿浩村被列为整治对象,正好给了乡村领导机会。困难的是,要想把养殖场永远地迁出村外,需要补偿,补偿就需要钱,钱从何来?郭志英是个实捣实的人,绝不敢胡应承。无奈,这种事只能由乡官来。乡党委书记赵耀峰、乡长丰卫吉、副乡长梁丽春、张家政一齐出动,先花小钱印点彩色的《公开信》,由乡干部送到老乡家里,然后不厌其烦地讲大道理。其实,一论到钱,他们也十分犯难。只能做思想工作,一回不行两回,两回不行三回,反正这种工作几乎没成本。

几天之后,3家养殖场相继搬走,剩下的两户一家答应自建化粪池,另一家答应拆除。可拆除的这一家提出,几年前他买这个养殖场时花出23.5万元,目前土地增值了,说什么也得给补偿30万。讨价还价许久,才以补偿28万元做结,但这仅仅是个空头支票。尽管赵耀峰一再答应,等什么时候资金落实了,马上支付,可户主硬是不依。赵耀峰要以乡里的名义做担保,户主还是不干,要求以个人名义做保。户主十分精明,以公担保,有推的地方,以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找而有主。看着僵持不下,畜牧局快要退休的局长杨培文主动出面,以他个人的名义写下了担保书,这出戏才算送下板来。细细想来,户主在没有拿到一分现款的情况下允许拆除,也应该得到称赞。

还有一家,临街垒起近1米高、20米长的台阶,平时在上面摆点商品做生意,自家的摩托车电动车也放在上面,生活方便又有钱可赚,可谓“宝圪台”。他们开始没说什么,等到拆除机械到来时,女主人拦住不让拆。许多人做工作都无果,只能由赵耀峰出面。他当然先是用政策“压”,晓之以理:

“国家投资这么大,为老百姓办点好事;现在咱这啥环境?要给咱建全市一流的美丽乡村。你这么做,叫人家全村人小看你哩!”

“我倒是无所谓,是俺 家里不同意!”她所说的“家里”指的是她丈夫。

“那就叫你家里来咱好商量商量。”

“俺现在见不上他。等见了面听他啥意见再说吧!”

第一次做工作败下阵来。这个在镇子梁乡由一般干部一直做到乡党委书记的人,面对这样的事有的是耐心,第二天他又找上门来,还是女主人在场。他知道,男主人只是躲着不见,绝对没有什么当紧事,让女人出面弱者易行事。不过,女的挺痛快。

“俺家里说,俺们也不扛道,只是怕机器一拆,把墙基础变了形。”

这一说正好给了赵耀峰占理的机会:

“肯定没问题!我在城建局干了连皮10年,懂!我们也不敢拆坏你的房,拆坏还得赔偿。我已经看过了,你们房墙上有裂缝,那不是基础引起的!”

让老支书写下保证书后,女主人再不阻拦了。她是开明人!与之相比,最难拆除的是建到街上的厕所。人们为了省地基,也为了自家院里干净,就把厕所建到外面,净了自家,可臭了全村。有一户前后做了5天工作,死活不答应。也难怪,他家只有两间房,厕所进了院,空间就更小了。他先是以“有面子的不拆,为啥拆我的”为理由,不让动,直到赵耀峰告诉他“要拆都拆,这事无条件”时,他还是硬顶。赵耀峰再次描绘改建水冲厕所后过的是城市生活,他就是不听。直到赵耀峰表明,“同意要拆,不同意也要拆!”并把装载机开了过来,他才勉强同意,并叫出家人自己拆厕墙。看着他一家怕装载机毁坏,把手工拆下的砖头一趸一趸地往院里搬运时,他的鼻根酸了,他家肯定比别家困难,全因一个穷字啊!他们没有富裕了,做公仆的人有责任。他一家没有拼命阻拦,也称得上好村民。

鸿浩村的堡垒攻下来了,其它治污的村庄和河道上的工地也出现了同样的麻烦。不过,一线的负责人各用各的办法,让一个个结块得以疏解。大黄巍乡南贾寨村的女支书马桂梅以柔弱的身量扛起了拆前动员的担子。施工队怕跟乡亲们起冲突不敢首先动手,马玉梅就先拔走第一根栅条,先铲第一锹土,让人们有什么不满先冲着她来。在浚河开路植树的桑干河道工地上,同样有着预想不到的麻烦。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桑干河断流后,老百姓就大规模地占用河床种庄稼。每当施工进入庄稼地段,总有人出面阻拦,各局在一线指挥的领导们只能耐心地说服。说来道去,他们就是想得到一定的补偿。领导们就解释:“国家给这笔款,我们肯定给你;如果国家的政策没这个规定,不给,我们也没办法。”林业局副局长王生云则抱着个老主意:工作要做,工程也要做;这边拦住,就做那边,反正施工不能停止。只要次数多了,总有做通的时候。

不管遇上什么情况,人们都把握着一个大原则,不能跟老百姓起冲突。为此,许多滚战在一线的人甚至表现得有点提心吊胆。就连在应县颇有点声望的孟德才也格外操心,既要做好工程,又要让百姓不反感。事实上,有时候老百姓有点小情绪,也属正常,但小情绪变成大情绪,往往是工作没有做到位。从结果看,老百姓都是通情达理的老百姓。至于个别人别着一股筋暂时解不开,几乎都是因为有误会。话是开心的钥匙。只要把该讲的话讲清了,就没有平白无故扛道的人。他们最怕的是看人下菜、不公平。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先阻后不阻的人,同样值得敬佩。

三、“难题专业”的高材生

在人与人的磕磕碰碰中,工程在日胜一日地推进;随着一个个矛盾的解决,各个施工环节渐渐理顺。

人际间的东西似乎好解决,因为清河行动的大框架是惠民得人心的。可在施工中出现的技术难题却一个个摆在面前,而且,必须及时解决。否则,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同样一道工序,在不同的地方,必须有不同的作派。

在鸿浩村的工地上,总经理孟德才紧紧地盯住每一道工序,遇上什么问题,凭老经验、凭对现场的细心观察随时敲定方案,指点施工人员按着他的道道来。沟里的臭水抽出去后,紧接着要清理稀污泥,靠挖掘机的大齿爪是捞不住这些东西的。他马上让翻斗车到10公里外的土场里拉回一车车干土,倒进沟里,与稀污泥搅拌成硬泥,再用机械一爪一爪地挖到翻斗车上,拉到离人居地远一点的树林里,做了树肥。

叫他有苦难言的是,第一次花30万元购置的900米污水排水管埋到地下回填好后,本以为大功告成可以长舒一口气了,可一下雨,管子上面的回填土有塌陷。他二话不说,让工队赶快把管子挖出来,扔掉,又花30万元购置了山东产的管子,于7月底全部填埋好,多少场雨过去了,再没出现问题。回头细细琢磨,是自己估划的指标没与本地的地质状况对应好。

同样是安装地埋式化粪大罐,鸿浩村的地质相对要好解决一些,尽管罐重100吨,10多米长、3.5米高,但挖坑时坑壁的泥不会马上塌陷,坑底铺好混凝土、石子儿后,有较多的时间等待下罐。臧寨村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尽管罐重50吨、是鸿浩村的一半,高度也是2.5米,可安装时却有许多波折。

如果说孟德才作为公司领导经常接触技术活儿,守着工队看也能看出些门道,可刘喜春作为乡长与施工技术从不沾边,是纯粹的外行。就是这个外行,在安装这个庞然大物时却作出了令人吃惊的技术指导。

这是购置回化粪罐的第二天,人们显然有点兴奋,把它连同调节罐(50吨)、消毒罐(50吨)、污水一体化处理箱挖坑安装好后,就意味着功成事就,连日来的劳累可以得以缓解、紧张的心情得以放松了。

谁知,当坑挖好后,由于地表水浅,很快就溢满了水。用水泵抽,赶不上趟,刚抽得见了底准备把罐体用吊车放下坑,坑内的水又溢出许多,足能把这玻璃钢质的空罐浮起来。整整折腾了两天,施工方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工期就这样被延误着。

实际上,刘喜春早有盘算,水能浮起大罐,是因为它是空的,加大了浮力。想办法把它变成实的不就沉下去了?

第三天,眼见其他施工人员还没有有效的技术措施,一些同志几乎失去了信心,他斗胆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把罐子里灌满水,保不得能沉下去。”毕竟他是乡长,而不是技术员。但在山重水复没有路的情况下,不妨试试。当大吊车吊起这个注入190多立方米水的家伙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毕竟体重猛增,吊车的臂杆晃了几晃,入坑后,严铆合缝,出现了一个技术奇迹。

人们佩服这位乡长的机灵,想知道他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学什么专业。真相让人惊讶,他的学历是中专,专业也与机械呀、安装呀,毫不沾边。

比起刘喜春来,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女支书马桂梅似乎更神。南贾寨安装治污设备时,她做到了群策群力,一步到位。在地面上丈量好尺寸后,先划出个长方框,沿着方框线往下挖个环形沟。先小面积地探到底,装上石头灌上水泥,以防洇水、塌陷。用蛇蜕皮的办法挖一截、垒筑一截,在地下形成一个合围的长方形石头围墙。之后,才让挖土机从中间掏土挖坑。这种做法,使土质松软的设备安装地没塌陷过一次,整个安装过程显得简单、顺利、省时。

一个个技术难题被这些没有技术的人解决了,不得不叫人惊叹。孟德才、刘喜春、马桂梅,他们学历都不算高,却在实际生产中显示着极大的技术能耐。是社会这所大学里造就着他们。在这所大学里,他们学的是“难题专业”吧?而且,他们都是高材生!

四、爱开玩笑的老天爷

正当人们克服困难、满怀信心地把清河行动向纵深推进的时候,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而且,这个难题不含任何人为的因素,那便是这年的雨水特别勤,隔三差五地光顾。老天爷像个没有理智的翻眼女人,脸色说变就变。前一阵子还红日高照,一个炸雷响过的后一阵子便大雨瓢泼。这样,河道里、河岸上的一切作业都得停止;村庄里的治污工程有的刚刚抽出臭水,雨水一灌,沟壕里又聚满了黑乎乎的液体。才挖开的管道沟壁又不同程度地软化、甚至塌陷,许多营生等于白干。即便是放晴了,太阳也照在湿地上,蒸起了一股股带着臭腥味的热气,把人们熏得恶心、头晕、体乏,想换一口正常的空气都成了奢侈。

气象统计显示,2018年6月15日至9月25日,也就是朔州市制定的清河行动的百日攻坚期,应县大小雨共下了51场,也就是说,平均每两天就有一场雨。其中大、中雨就有13场。比往年的同期降雨次数多、雨量大。施工怕雨,雨偏偏说来就来。老天像是越来越爱开玩笑,戏逗着因百日攻坚为各项进度犯愁的人们。

人们并没有因为犯愁减缓劳作,反倒默默地硬着头皮:“你下你的,我干我的!”

在河道作业的人们似乎别的什么也能对付,就怕那一团一团的又大又黑的蚊子。俗话说“水蚊子,旱蝇子”,意思是雨水多便生得蚊子多。在一线指挥的有水务局副局长吕君、交通局副局长常天亮、林业局副局长王生云,他们的作业布局虽然不同,但几乎是一并推进,叫做路随河修、树随路栽。就是说,水务局负责清理、拓宽河道,交通局负责沿河道修路,林业局负责沿道路栽树。三个一线指挥所遇到的困难几乎一样,挨蚊子咬也几乎一样,他们成了实际意义上的“患蚊”弟兄。

说起这些苦来,他们却一致认为,最受蚊害的还数交通局搞“外业调查”的李国仁。今年38岁的他,本来在大学所学专业是食品检验检疫,可他的工作单位偏偏是交通局。为弥补专业短缺,他专门自费到兰州理工大进修了两年工程与造价专业。接受任务后,他徒步半个月,沿河实地调查,成为修筑沿河路的单枪匹马的“先头队伍”。他通过业务分析,认为哪截能修,施工队就修筑哪截,步步推进。他所走的不是路,他脚板踩过的地方才能成为路,他是实实在在的拓荒人,他大概是应县第一个用脚步丈量本县境内桑干河段的人。他每天早早起床,带着对女儿的挂念上路,晚上回家累得早早睡去,而上高中的女儿却自习回家较晚,父女常常不见面,而爱人在镇子梁乡担任责任较大的分管林业的副乡长。他们事业心都十分强,把家、把孩子全部推给了父母。进入调查区域,他便抛去一切杂念,进入工作状态,勘出耕地林地走向极其它地质地貌。他不仅要承受雨后的蚊子叮咬,还要承受雨后太阳的毒晒。在他黑黑的方脸堂上,鼻尖有点黑里透红,那是被晒脱了皮。还叫他难以预防的是,进入一人高的草丛中时,往往要把鞋脚陷进稀泥坑里。这样,一天之内就得穿着湿鞋泥袜活动。更加难忍的是,穿着半袖衫进入玉米地里,本来就被汗水浸湿的胳膊、脖颈被玉米叶子一划,细小的芒刺锉过,又痒又疼。

对于李国仁来说,更加不易对付的是慢性胃炎。多年来,由于野外工作,热了没有歇凉处,渴了没有净水喝。口渴难忍时,就掬点河水喝,渴解决了,但胃被伤了。中午饭往往是到就近的村里找小卖部买包方便面泡着吃。对自己的身子,就是这么不负责任。中药西药吃了许多,可直到现在也没有除了病根。

看着他这么苦,有人也劝他:“工资不比别人多挣一分,换个地方吧!这么多年了。”他却憨憨地笑笑:“这个专业的人才不好找,也没人愿意干。我继续干,说难听点好似讨吃棍难拿难放吧!”

在整治乡村环境这一块,在一线指挥的住建局副局长丁尚珍、公用事业局书记胡东生、金城镇镇长力海仁、镇子梁乡乡长丰卫吉、义井乡乡长张鹏、大黄巍乡乡长王永山等,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忍受着多雨带来的烦恼。

他们着急,但最着急的恐怕还数县领导、特别是分管副县长翟云丰。有关领导几乎每天“拧”翟云峰,翟云峰则是每天不停地跑、不停地督查。他本来是个急性子,对清河行动的事,总敢大包大揽:“你们好好做营生,钱我给要!拉下啥饥荒,有我担着,跟你们没关系!”应承归应承,真正论到钱这种实货,他也没多少底数。只是凭着自己前几年在怀仁县当住建局局长时与上边建立的老关系,人家欣赏他的干事精神,只要把活干好,总不愁要点合理的专项资金。他知道,上面有好多资金,只是缺少做好营生的人。他要求治污点,一定要做到雨污分离。这样虽然花费大一点,而且全把工作做到了地下,地面上只能看到个井盖。“咱不要那虚的,买点涂料刷在墙上,当时好看,可一下雨就都刮了。”他容不得半点拖拉,发现问题当即限时解决。当他看到有个地方收尾管网没埋好,一旦下起雨来,势必道路全毁。他给乡书记打电话,下命令要求必须在两天内埋好,结果没用两天就完工了。“他立下了汗马功劳!”一位领导不无感慨地说。“他太辛苦,又太较真,我们想哄也不敢哄他!”工地上的人们说。

如果说下雨给其它地方带来的是烦恼,而给韩家坊带来的则是恐惧。刚开始,人们只顾了雨污分离工程受到的干扰,谁也想不到一个近乎毁灭性的雨灾在等待着韩家坊。6月22日,对于这个村来说,是个黑色的日子。这天晚上,下了一白天的雨突然加大了势头,街上的水很快集下齐大腿叉深,房屋都泡在了水中,建成低凹处的居户水已经漫上了炕。本来,这个村子呈南高北低、西高东低之势,村南和村西的水也往村里涌。村主任曹胜与前来指挥排险的乡长刘喜春当即决定,容不得半点耽搁,必须先把街上的水排走才能排掉家家户户院里的水,才能确保住房不被泡塌。他们召唤全村壮劳力全部集中到村东现开渠道,想把积水尽快引走。村东玉米地里,村人早已打起高高的牢固的地埂,不往开挖口子,雨污水是进不去的。在这种紧急关头,人们的各种表现是令人费解的。有水泵的人家只是把自家院里的水往街外抽。他就不想一想,街上的水退不了,院里的水哪能退了?更有甚者,一老翁跑到村南自家的玉米地里安起水泵,抽出地里的水流向村里。乡长看到了,气愤地说:“你为了救地,就不怕刮村?”老翁照排不误。直到乡长说要报派出所来人时,老翁才不紧不慢地问:“我这玉茭泡死你赔啊?”“那你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你的玉茭重要还是全村人的命重要?”道理说通了,老翁自然停排。

天一片黢黑,手电照射下的是一片板起黑脸的明晃晃的水,人们拼命地开渠,但就是谁也不许挖开自家的地埂。情急之下,曹胜冲着大家喊:“没人让进,就进我家的地!”他召来人们,挖开了自家的地埂,他家的60亩地足足能装下这片要命的水。

随着一道大口子挖开,雨水在黑暗中打着漩儿,一溜烟钻进了曹胜家的玉米地。渐渐地,村里水位降下,民房保住了。遗憾的是,经这样的雨水浸泡后,曹胜的玉米长势倒是挺旺,但光长杆子不长棒子,最终颗粒无收。一年的生活开支就得从别处挤兑。

面对伤害全村人的大水,人们表现了极端的自己顾自己;面对村庄和庄稼,人们似乎把深情倾向于庄稼;面对自己的庄稼和别人的庄稼,自然是保护自己的。这大概就叫做落后的农民意识!是的,他们育禾而生,庄稼就是他们的孩子,庄稼就是他们的生命。有惊无险的水淹韩家坊,让我们看到了农民的落后,但谁也无法想象,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在家园、在视若生命的庄稼受到威协时,韩家坊全体人却有个惊天地的一致,那就是不能损害桑干河!本来,村东不远处,就是那条让应县儿女魂牵梦绕的大河。只要开个口子,再有几十几百倍的水也能吞得下,但村民们知道,这雨水里有污染物,赖水不能流进桑干河。房可以毁,村子可以毁,庄稼可以毁,唯有这条母亲河不能污!没有一个人提过污水入河的话,更没有一人有一小点举动,“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好多人这样说。算别的账,他们似乎算不来,可算这个账,却清醒得很。农民意识、农民情怀,该如何表述?我这枝秃笔配得上刻画他们吗?

五、没米也能做出好粥来

困难一个一个地被克服,堡垒一个一个地被攻破。时间一天天过去,尽管在最宜施工的时间段遇上了最不宜施工的天气,可塔乡的百日攻坚依然大功在望。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要稳得住、往前推,不能在顺畅的前夜埋下故障的隐患。理智的领导者大概都有这种理念。截至7月16日,县有关领导已经先后5次到各个工地现场办公,解决问题。市委书记陈振亮也是第三次来到这个基础差、工程量大的鸿浩村现场推进。他踩着污黑的泥土,几次用手捏起臭不可闻的取样瓶观来察去。当他听完县乡汇报,指着立在施工现场的进度版问乡党委书记赵耀峰:“你能保证7月底完工?”

“我那只是预估,未知因素太多,有雨,设备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位。版上写的只是个计划,叫我保证不敢。”赵耀峰只能谨慎作答。

对此,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市委书记并不满意,当着同来的市县(市、区)的主要领导,当着村民们,当着施工人员的面,他一字一板地说:

“既是不敢保证的事,就不要写到进度版上!写上去就是对老百姓的承诺,我们不能欺骗老百姓!”

透过市委书记沉稳的神情,人们却窥到了那颗着急的心。赵耀峰不自在地摸摸沾满汗渍的脖颈,再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县领导安慰说:“你不要有压力。你说上个能完成再努力不就行了?非得挨批评!”“我不能那样!”真是个较真不拐弯的主儿,“不能确定就是不能确定,只能力争。营生咱们就做吧!”

之后,又下雨两天,好在没有连阴雨。7月22日,陈振亮利用星期日来暗坊,见乡村领导都在工地上,问了进度,问设备什么时候到,赵耀峰答:“明天设备到。雨季我们不敢挖坑,怕出水,设备一来就挖!”他明白,市委书记对这里的进度还不放心。“不能再让老汉操心啦!”看着书记离开时那疲惫的样子,他心里默念着。结果,又下雨两天,好在不是连阴雨,只是停工两天,设备也仅仅比计划晚1天到。7月30日,这项被市委书记牵挂的工程终于竣工,并提前1天!8月2日设备调试到位,开始正式运行。至此,以脏臭著名的鸿浩村的污水直通县城管网,另一条雨水管道也能直接排放到渠里,可浇田,也有资格进到桑干河。村民们兴奋不已,用他们特有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老灰猴,等你死了,我就在这党建广场上给你塑个像!”

“你啥时走了,给你烧纸的人要排队哩!”

“你这支书当得是在全县立了祖了!”

这都是冲着老支书郭志英的面说的。已进入人生暮年的他知道,乡亲们心里有秤哩!谁也明白,没有上级关怀,没有工队接活,没有所有人员参与,靠他这把老骨头,急死也没用。只不过乡亲们不敢用这种话夸别人,夸他,领了。

8月3日,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彭雁来到整饬一新的工地,看到干净整洁的面貌,十分感慨。她受市委书记陈振亮委派而来,因书记出席一个重要会议,不能亲临。“你专门到鸿浩村看看,实际上只要8月10号完工就行!”原来,全市的清河行动有工程进度日报表,从8月1日起,陈振亮就看不到鸿浩村的情况了,心急之下,派彭雁来探究情况:“是不是停了工,什么原因?”彭雁还说,事做成了,就应该报告,因为书记特别关心。赵耀峰只是喃喃地说:“我还以为完工了也就完了,还报啊?”这个实诚人真是实到家了。

听说,8月中旬,书记在全市环保大会上表扬了赵耀峰,说他挨批评也没怨言,实实在在地把事情干成了。并确定,全市清河行动的总结大会会址就选在新建成的鸿浩村党建广场。外人不知,这个墙新地洁场地阔的场所,就是整治前臭脏不堪的那一方地面。

10月20日,是鸿浩村历史上最光彩的日子,上到市委书记陈振亮、市长高键等市领导,下至各县(市、区)的主要负责人,反正还有很多很多,都来这里开大会。乡亲们打从搬到这里,不!有许多有生以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更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官,是市里的一个行动给这里带来了风水。比起6月15日那个启动仪式的野地里的会场,阔气得没法对比。

鸿浩村的百姓不知,到这一天为止,全应县像他们这里这么体面的村庄已经有了11个,昔日深受损害的百里河道(57.2公里)也有了看头。

当我得知,做了这么大、这么多的营生,资金到现在还没有着落时,想从一位县领导那里求证,他满含趣味地、说轻松也不轻松地说:“这叫无米做成的好粥!在应县,从来都是先干事,资金以后再说。若要等钱到账再干,那就什么事也干不成。”我想找个本文结好尾的由头:“那整个清河行动圆满完成,尤其是开总结会那天、开到应县,说明得到了认可,你们总该松口气了吧?”“咳!哪有松口气的时候?正是要花大钱、办大事的时候到了!反正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污染桑干河,我们不能让一口不合格的水通过应县段流出去。”这和韩家坊村民的想法惊人地一致。“那你不愁吗?”“愁什么?习惯了。就拿清河行动来说,仅仅是工作的一部分,同时还要脱贫攻坚、扫黑除恶,哪个不是大事?要同时开展呢!”

辛苦了,清河的人们!我只能这样俗气地感慨......

这本来是一片英雄的土地,桑干河水哺育了英雄的人民;历史上的英杰且不说,我党早期革命家曹汝谦烈士,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刘苏将军等,都是喝桑干河水长大的。滋养过英雄的河最擅长传流英雄的故事——无论是哪个时代。那末,眼前这些清河的人呢?也应该在这条大河的传流之列吧?他们用小人物的劳作,过滤并澄清着这条威武的河;他们用自己的忠诚,为母亲梳妆,让她变得美丽动人。

一座木塔是人类文明的产物,一条大河是地球文明的产物,而大河的洁净则需要人类文明的不断支撑。文化底蕴深厚的应县人民清楚,吃着垃圾的河,吐出来的不可能是奶,而是泪。他们2018年的艰苦奋斗,正是为了有效地保护这条母亲河。保护了大河,也是保护了人们自己。

离开应县的这天,我又登上西朱庄桑干河大桥,想在寒风里体验暖流,想在满河道随风摇曳的枯干的庄稼杆子中寻找岸绿,更想在那道细水中寻找荡漾的碧波。从应县段流出的桑干水,是应县人民足以拿得出手的珍贵的礼物,这种珍贵,首先因为干净。她载着塔乡儿女的深情,向着永定河,向着海河,向着渤海,向着我们的祖国,向着整个地球母亲。只要有清水流过的地方,就有人类的福气。

【后记】当写完最后一行文字,一篇题为《带上干净的礼物走向远方》的报告文学总算脱稿。怀着些许松宽放下笔、拿起手机,拨了市文联主席李志斌先生的号码,与这位新近结交的文友通报一下,已经圆满完成了他交给的任务。谁想,在表示满意的同时,他又给我下了一道指令,再写一首诗。全怪我在之前的那次采风团任务分配会上,多了一句嘴。当时以为写一首诗就能交差,并说出想好的题目是《为母亲梳妆》。

直到志斌提出此次桑干河清河行动采风活动的目的是要采写报告文学时,我才觉得先前的诗歌构思做了无用功,而我领的任务是反映应县在“行动”中的事迹。报告文学完成了,却又接了我最不擅长的诗歌文体,不免有点压力。今春以来,我先后写了几首歪诗,正是在志斌近乎怂恿的鼓励下才拿出来发表的。当然,每次写出来都会求他帮助修改。他成了我通往诗歌王国的导路人。一个晚上,几经推敲,写好,自否;再写好,再自否。反复几次,总想在导师面前表现一下能耐,竟折腾得几乎一夜无眠。不为别的,此时所作又落入前些时的创作套路,形成了一种新的公式化的东西。文学要讲究突破,而突破别人似乎容易,突破自己贼难!最终便草就一首大白话诗歌,让他阅改,他竟大加赞赏。诗名就叫《为母亲梳妆》(已发在《今日头条》《凤凰新闻》《朔州日报》)。

这日下午,志斌、志廉(朔城区文联原主席、作家)讨论我的报告文学,他们又建议我把拟就的标题改成与诗同题,也叫《为母亲梳妆》。高手面前,我当然照纳。下面,我就把这首被志斌“逼”出来的小歪诗抄录于后,作为这次桑干河朔州作家采风活动的另一类奉送吧——

我们把自责变成工具

在桑干河两岸拓路

左面一条,右面一条

左面像母亲的左大襟

右面像母亲的右大襟

我们以不安化为树秧

栽在沿河的路边

左面一溜,右面一溜

左面像母亲脖颈上拉下来的绿纱巾

右面像母亲脖颈上拉下来的绿纱巾

我们用汗水兑作洁剂

为桑干河清道、固堤

并把堤墙抹光滑

让母亲河流出的不再是眼泪

而是奶汁

我们还将忠诚做成梳子

为桑干河梳理所有

像给母亲顺发、扎辫,并别上花

妆扮完毕,我们细瞅瞅

呀!原来母亲也能这么美

原来母亲就是这么美

全然一副新娘的模样

但绝对不是要嫁给魔鬼

她要在两岸儿女的簇拥下

与大海补办一次浪漫纯洁的婚礼

草记于2018年12月又一个即将不眠的夜晚

作者简介:齐凤翔,男,1957年生于山西朔州,高级记者,先后供职于朔州师范、雁北日报社、海南特区报社、朔州日报社,历任中文教师、报社记者(副刊编辑)、文教部副主任、总编室主任、副总编辑、总编辑、党委书记兼社长;198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山西分会,出版小说、报告文学、散文集多部,新闻、文学、书法作品多次获奖。

(齐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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